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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同人] [转载搬运] 应天远渡的卜者爻光,在绝灭大君诡计的操弄之下,窥见自身命运的一臾 作者:沧海月明 [已完结 1][老王自建盘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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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4 小时前 手机版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小说信息分类
来源: 转载搬运
下载方式: 老王自建盘
资源大小: 76kb
更新状态: 已完结
章节范围: 1
文章作者: 沧海月明
解压密码: 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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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应天远渡的卜者爻光,在绝灭大君诡计的操弄之下,窥见自身命运的一臾,最终难逃沦为男人胯下玩物的命运

鸽川区的夜,是二相乐园最浓稠的一杯酒。

霓虹灯牌自街巷两侧的屋檐下探出头来,将整片商业街浸染在斑斓的暖色之中,那些招牌上的字迹被塑成各式夸张的形体,歪斜的、倒悬的,甚至有一整张咧开的大笑脸悬在夜幕中央,一明一灭地正眨着眼。街道上行人如织,有人捧着发光糖果杯,有人戴着变色面具,笑语声自四面八方涌来,如潮水般拍打着每一扇橱窗的玻璃,空气里漂浮着焦糖与酒精混合的甜腻气息,偶尔有走调的歌谣自某家店门缝里漏出,断断续续,旋即被更喧闹的声浪吞没。

爻光正走在这片繁华尽头的阴影里。

面前是一条与鸽川区格格不入的窄道,仅容两人并肩,两侧是灰扑扑的墙壁,墙根堆着废弃的纸箱与空酒瓶,头顶的霓虹管线在此处断折,唯余一盏路灯垂首,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,像一只困倦的眼睛。大街上的鼎沸欢笑隔了几道墙,被稀释成一片模糊的底噪,反倒衬得这条小道愈发孤寂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在此。

低头端详了下自己那对素白的手,纤细苍白,指腹却残留着一层摸不清来路的凉意,爻光抬眼望向巷道深处,眼前幽暗的路面在灯影尽头拐了个弯,没入更浓的阴影当中;她试图回溯自己抵达此处的路径,记忆却像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纸,摊开之后只余几道模糊的墨痕,最后化为一场散尽的灰烬,再往前,便是一团黏稠的空白,怎么也撕不开。

“奇怪。”她轻声自语,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单薄,“怎么想不起来了。”

她习惯性地抬手,想掐一个指诀推演一卦,那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,如同旁人紧张时会下意识攥紧拳头,可指尖方才抬起,一阵钝痛便自太阳穴深处漫涌上来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将某段记忆从她脑海里生生剜去,她蹙了蹙眉,放下手,打消了起卦的念头。

想不起来的事,总会想起来的,她向来如此笃定。

就在这时,一道声音自前方拐角的黑暗里传了出来。

一个女孩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意。

“……求求你们,我真的没有钱……”

“没钱?”另一道粗哑的男声嗤笑出声,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,“在鸽川区,没钱可不是一句求饶就能糊弄过去的,你抬头看看这条街上的招牌,哪个不是笑脸?你总得笑一个,让我们瞧瞧诚意吧?”

更多的笑声跟着涌起,混着酒气与肆无忌惮的恶意,在狭窄的巷道里来回碰撞,又弹回来,叠成一片令人不适的回响。

远处的爻光眯起了眼,鸽川区的小巷,夜晚从不缺少这样的戏码,这里不是她熟悉的玉阙,她没有理由在这里多管闲事;可那道颤抖的声音像一根细针,恰好扎在她不愿触碰的地方,迟疑了一瞬,仙舟的将军轻叹一声,像所有被搅扰了好梦的人一样,迈步走了过去。

拐角之后,是一小片被路灯照亮的空地,如她所想,四个混混将一名少女围堵在墙角,半圆的阵势密不透风,可怜的少女蜷成一团,脊背正紧贴着湿冷的墙面,双臂环住自己,宽大的外套将她裹得严严实实,脸埋进了衣领,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,反观周围的那四个混混个个高壮,拎着酒瓶,叼着烟卷,领头的正伸手去扯少女的衣领,口里吐着污言秽语。

爻光倚在拐角墙边,双手抱胸,歪着头看了两秒,这才开口:“几位,深更半夜欺负一个小姑娘,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。”

女子声音不大,却意外地清晰,四个混混齐齐转过头来,见来者只是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女子,脸上的戒备反倒如热油般化开,领头那人先是一怔,直到眼神瞟到爻光暴露在外的那双白皙长腿,咧嘴笑开:“哟,又来一个?怎么着,你也想陪哥几个乐呵乐呵?”

亵渎的下流目光令人感到恶心,爻光没有理会,她的目光越过那几人,落在墙角瑟缩的身影上,明明没有张嘴,声音却直接出现在女孩的脑海当中,语调又轻又缓,带着温暖的安慰:“别怕。”

然后身形微动。

奇异的一幕在几个混混眼中缓慢出现,周围的时间在此刻变得缓慢,女人只是朝前走去,步伐随意,看似没有任何防备,路过第一个混混时,她的手掌自袖中探出,五指并拢,精准地按在他颈部交界的凹陷处,那人只觉眼前一黑,身体便像被抽去骨架的偶人,软软地瘫倒下去,酒瓶脱手坠地,辘辘滚了两圈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见状不妙,其余男人挥拳砸来,拳风裹着酒气直扑面门,缓慢的动作却被爻光轻松侧身让过,重拳擦着她的鬓发掠过,带起一缕银白的发丝,只见白发的女人顺势探手,扣住对方腕骨,借着他前冲的势头向下一压,再往斜后方一拧,男人人肘弯被迫反向折转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响,惨嚎未及出口,人已跪伏在地,捂着手臂抽搐不止,剩余的男人被女人用掌轻轻一推,立刻便失去了平衡,如气球般飘在了空中,然后在领头的注视下,整个人突然如火箭般加速撞向了一边的墙壁,一声闷响过后,便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。

领头那人瞪大了眼睛,转身欲逃,身后的爻光不紧不慢地迈出两步,探手拎住他的后领,像提一只不听话的狸猫,借着惯性轻轻一送,他便扑跌出去,正正摔在同伴堆叠的躯体上,闷哼一声,再没了动静。

前后不过几个呼吸,四人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,爻光满意地拍了拍手掌,顺便拂去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朝墙角那道身影走去;蹲下身,声音放得愈轻愈缓:“没事了,他们都晕过去了,你……”

声音戛然而止。

因为少女缓缓抬起了头。

那一瞬间,巷子里的光仿佛被抽走了一截,路灯的光晕压得更低,昏黄的光圈缩成一小团,堪堪笼住两人之间的空地,边缘的黑暗便如潮水般漫上来,将四周的墙壁浸成一片模糊的墨色。

诡异的一幕让爻光瞳孔剧颤。

女孩的脸的轮廓完好,可五官应当存在的位置,却是一片光滑的、死白的虚空,没有眼睛,没有鼻梁,没有嘴唇,整张脸如同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蜡,所有的表情都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抹平,只剩下皮肤本身,在灯下泛着一种病态的、近乎透明的光泽,在她眉心偏下的位置,有一道极细的、暗红色的纹路,如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,蜿蜒着向下延伸,最终没入那张脸的中央;纹路像一张被缝起来又拆开过的嘴,边缘的皮肤微微外翻,透出底下深不见底的黑暗,在那黑暗之中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,像一条蜷缩在伤口深处的蛇,正等待着它的猎物, 展露出它的毒牙。

然后,一团黑气凭空而出。

它自那道裂缝中渗出来,起初只是一缕,如墨滴入清水,袅袅地、无声地向上攀升,接着是越来越多的黑气从那张脸的深处涌出,汇聚在她面部的中央盘旋、翻涌、凝结,渐渐聚成一团黏稠的、不断变幻形态的浓黑,黑气没有固定的轮廓,边缘不住地扭曲,仿佛有千百只无形的手在它内部搅动,又像一团被禁锢的活物,正挣扎着要从某具囚笼中挣脱而出。

最诡异的是,那团黑气的中央,始终有一道若隐若现的亮光,那光,是一种惨白的、没有温度的白,如深海底部的磷火,在翻涌的黑气间一明一灭地闪烁着,每一次闪烁,那张空白的脸便仿佛微微抽动一下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层皮肤,从内部向外张望。

这不是什么黑气,这是一个有意识的活物!

分明没有眼睛,可爻光能清晰地感觉它的注视,那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近乎贪婪的渴望,像一口枯井底部传来的回音,空洞,却拥有某种摄人心魄的重量,她能感觉得到,黑气翻涌的频率正下渐渐加快,仿佛正在酝酿什么。

“你……”纵使是见多识广的仙舟将军,面对如此诡异的一幕,声音也有些发涩,却仍努力维持着平稳,“你还好吗?”

少女没有回答,只是那张惨白的脸上,诡异地绽出一个勉强的“笑容”——如果那能被称为笑容的话。

与此同时,那团黑气也猛地炸开,不再翻涌盘旋,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膨胀,如一张骤然张开的巨口,将来不及反应的爻光整个人直接吞没,黑气漫过她的指尖与手臂,最后漫过她的胸膛,冰凉而黏稠,像被浸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;在彻底被吞没的前一瞬,爻光听见那道黑气的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几不可闻的笑声,那笑声像被蒙在厚厚的棉絮里,闷闷的,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回味。

然后,一切归于无声。

路灯的光晕依然笼着那片空地,四个混混横七竖八地躺在墙角,呼吸均匀,墙根的纸箱与空酒瓶纹丝不动;墙角处,少女失去了踪影,连同之前的一切,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,消散得干干净净,唯有一片病态的白色皮肤落在原地。

一阵风从巷口灌进来,将那片皮肤吹起,翻了个面,又轻飘飘地落下,最终停在积水洼的边缘,像一张被遗忘的、空白的脸。

风停之后,小巷彻底安静下来。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。

……

“啊!!!”

爻光猛地睁开了眼。

心跳如擂,一下一下撞着胸腔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她大口喘息着,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水面,胸口的起伏急促而剧烈,冷汗浸透了后背,睡衣的布料正紧贴在肌肤上,那股沁人的凉意正顺着脊背爬上来,令人不适;张开眼,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,好一会儿,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酒店的床上,柔软的枕头托着后脑,被褥凌乱地堆在腰间,酒店里的空调低低地嗡鸣着,吐出干燥而恒温的气息。

梦……是梦吗……

爻光缓缓抬起手,按在胸口,感受着掌心下那颗心渐渐平复的跳动,指尖触到锁骨处一片湿凉的汗意,闭上眼,深长地呼吸了几次,把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点一点地按回记忆深处:幽暗的巷道,空白的脸,翻涌的黑气,还有那声诡异的笑,她将这些碎片逐一封存,像收拢一只不安分的匣子,然后在黑暗中静静地躺了一会儿,直到心跳彻底恢复平稳,才翻了个身,把自己埋进枕头里,重新沉入浅眠。

再睁开眼时,晨光已经渗进了房间。

窗帘的缝隙里漏进一线金色的光,斜斜切在深色地毯上,像有人用笔蘸了融化的蜜,沿着布料的褶皱缓缓描下一笔。窗外,二维市尚在沉睡的边缘挣扎,远处摩天轮的轮廓被晨雾洇成一片模糊的灰蓝,偶尔有一两声早起的鸟鸣隔着玻璃传进来,也被空调低沉的嗡鸣稀释得几不可闻,空气里漂浮着酒店惯有香水的气息,混合着被褥上残留的体温,与一夜后特有的慵懒暖意。

白发的美人就躺在那片暖意里。

一头柔顺的银白长发铺散在枕上,如水银泻地,又像一匹被随手搁置的月光,美人呼吸匀净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细碎的影,面颊还带着浅眠后残余的淡粉色,像一枚被晨光吻过的桃瓣,昨夜那场噩梦留下的痕迹,此刻已从她脸上褪尽,仿佛被晨光融化了一般,身上那件睡衣也在翻身时微微皱起,堆叠在腰侧,暴露出底下大片的肌肤。

美人身上穿着的,不过是一件深紫与墨黑交织的轻薄织物,色彩沉郁,却因这份沉郁而衬得她的肤色愈发莹白,细密的蕾丝花纹自胸前蔓延开来,如深夜里悄然绽放的藤蔓,一层叠着一层,织出繁复而暧昧的图案,空隙处透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肌肤,领口开得极低,一道深V自锁骨蜿蜒而下,边缘以细碎的花边滚过,似有若无地遮掩着那对丰盈的起伏,却又不甘心地从两侧漏出半弧温润的白,教人遐想连篇;腰侧各有一道高开衩,由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带系着,丝带打成小巧的蝴蝶结,只需用手指轻轻一勾便要散开;真丝布料织成的裙摆短得只堪堪遮住腿根,薄纱般的面料贴着大腿的曲线,随她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,像一层覆玉的薄雾;身上那层织物轻盈得近乎虚无,仿佛不是穿在身上的衣裳,而是一段充斥着暧昧的夜色,恰好裹住了她身上最动人的那几笔轮廓。

床上的睡美人微微动了动,眉心轻蹙,像是又被什么梦境的碎片绊了一下,片刻后,她缓缓睁开眼,淡紫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未散的迷蒙,如清晨湖面上浮着的薄雾,她眨了眨眼,视线在天花板那盏水晶吊灯上停了一瞬,才慢慢聚拢起焦距,空调的风拂过她的肩头,带起一阵细微的凉意,让她迷蒙的双眼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
爻光缓缓坐起身。

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动作,却意外地勾勒出一副诱人的画卷:只见那长发自肩头滑落,垂在胸前,发尾蹭过锁骨,引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;蕾丝睡衣的衣摆随着她的起身向上卷了卷,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,晨光落在上面,将本就白皙紧致的肌肤格外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泽,抬起双臂,缓缓向上伸展,腰肢随之拉出一条柔韧的弧线;纤细莹润的指尖几乎触到床头的雕花木沿,每一节指骨都绷到极限,又缓缓松开,一对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隆起,又平复下去,如一对收拢的蝶翼。

  美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几息,直到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、带着鼻音的叹息,仿佛积压了一夜的倦意与惊悸,都顺着指尖流了出去,散进晨光里;最后她放下手臂,晃了晃头,银白的发丝随之轻荡,如被风拂过的月光。

  她闭上眼,又睁开,脑海里那些残存的梦魇碎片依旧徘徊着,幽暗的巷道,昏黄的灯,空白的脸,翻涌的黑气……直至窗外的晨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,梦境的颜色便像被水浸过的墨迹,一层一层地洇开、淡去,只剩下几道模糊的轮廓,让人抓不住也留不下,手指揉了揉眉心,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打转,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眼神才彻底恢复以往的清明。

翻身下床,赤足踩上冰凉的地板,爻光起身向浴室走去。

浴室的门虚掩着,推开时带出一团温润的水汽,磨砂玻璃透进的天光被雾气揉碎,洒在浅色的瓷砖上,泛着朦胧的、珍珠般的光泽,干净的镜面上正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模糊地映出那道走近的窈窕身影,空气里还残留着前一夜沐浴时留下的、若有若无的香气,混合着水汽,变得潮湿而绵软。

美人站在镜前,伸手解开了腰侧那几根细得可怜的丝带,只是指尖轻轻一勾,本剧松散的蝴蝶结便彻底散开来,身上穿着的蕾丝睡衣也失去了最后的支撑,沿着肩头缓缓滑落,如一层褪去的蝶翼,掠过精致的锁骨、掠过胸前的丰盈、再掠过腰际的凹陷,最终堆在脚边,化作一团柔软的织物。

跨过那团织物,女人赤身立在镜前,银白的长发垂落腰际,遮住光滑的脊背,在腰窝处分开,露出底下那道凹陷的曲线,镜中的自己,正直勾勾地审视着面前这具无暇的身体:肩线平直,锁骨分明,胸前那对弧度如同两座被晨光吻过的丘峦,线条柔和而饱满,自锁骨下方缓缓隆起,又在腰际收束成一道纤细的弧,与整个身形浑然一体,水汽氤氲间,莹白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,如羊脂白瓷,釉色均匀,触手生温,每一道光影的流转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笔起伏的韵致。

  胸前那两点茱萸,正是女人最柔嫩的所在,颜色浅淡得近乎透明,是那种新雪初霁时才会有的一点暖意的粉,仿佛只是晨光在肌肤上留下的余晕,又像是三月桃花初绽时最内里那一瓣的颜色,娇嫩得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洇开;粉色的边缘极浅,如朝霞在远山尽头晕开的那一线,渐渐融入周围莹白的肤色,浑然一体,让人看不出分明的边界;那两点粉色此刻正安静地栖于丘峦之巅,宛如雪顶之上两粒含苞的蓓蕾,让人无端想起深冬之后第一枝探头的春意,期待着绽放之时的绝景,再往下是纤细的腰肢,腹部平坦而紧致,肚脐以下那片肌肤在光影中明暗分明,如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瓷器。

稍作欣赏之后,爻光转身走进淋浴间,拉开了玻璃门,热水自头顶倾泻而下,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团蒸腾的雾气里,温热的水珠砸在她的肩头,溅开,又沿着肩线滑落,顺着脊背的沟壑一路流淌,在腰窝处短暂地汇聚,又分开,沿着臀部的弧度蜿蜒而下,汇入腿间的阴影。

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,搓出绵密的泡沫,自锁骨开始,一寸一寸地涂抹。泡沫滑过胸前那片丰盈的起伏,顺着沟壑流淌,在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,又被水流冲刷,露出底下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的肌肤,手指一路向下,直到指尖探入两腿之间那片被水浸透的柔软阴影,细密的泡沫被她均匀地涂抹上去,如新雪覆过一片初春的草甸,白色的丰盈泡沫在掌心下缓缓化开,将那一缕缕柔软的发丝一一浸透,她以指腹轻轻揉搓,动作不紧不慢,泡沫在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,仿佛雪粒被掌心揉碎,又像是潮水退去时细沙的轻吟,直到那些柔软的毛发在泡沫间缠绕、舒展,又渐渐被清洗干净,显露出原本的色泽。

水汽蒸腾,雾气模糊了整面玻璃,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,与偶尔一两声几不可闻的哼唱,断断续续,像一首被水声打湿的歌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水声停了。

爻光关掉花洒,推开淋浴间的门,赤足踩在吸水垫上,刚刚出浴,她的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,水珠自她的发梢滴落,沿着脖颈滑下,在锁骨处短暂停留,又滚落下去,没入胸前那片起伏的阴影;她伸手扯过一条洁白的浴巾,自胸前裹住,将湿漉漉的长发拧了拧,水珠顺着发尾滴落,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,又赤足走到洗手台前,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,镜中便映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粉润的面容,淡紫的眼眸水光潋滟,唇角噙着一丝慵懒,浴巾松松地裹着,让胸口以上的肌肤大片大片地裸露着,锁骨处还缀着几颗未干的水珠,在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。

一旁稍作休息,洗浴完的爻光心情久违地放松了下来,坐在一边刷起了手机,直到肌肤上再也寻不见一滴水痕,她才丢开浴巾,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。

晨光落进衣柜,映出里面那件挂脖式的白色露肩上衣,银白的衣料服帖地垂着,边缘滚着银色的包边,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,将熟悉的衣物取出,挂脖的系带绕过颈后,露出白皙的肩颈与锁骨,镌刻着祥云飞羽的银色吊饰垂在胸前,三枚细长的菱柱流苏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曳,发出细碎的的叮当声响;她弯腰系上腰间那条银色的金属链条腰带,短款的银流苏垂落,与那层不规则的白色薄纱交叠,勾勒出纤细的腰线,左肩披上那件深蓝黑渐变的孔雀羽毛披肩,羽毛层叠,丰盈而蓬松,四叶草的银搭扣在光下一闪,为她添了几分不羁的英气,随后穿上那条孔雀翎羽短裙,羽毛状的裙摆垂落,自月白过渡到青绿,再蔓延至深邃的孔雀蓝,露出一截修长的腿线,一双玉足踩进米白色的露趾高跟凉鞋,银色的细绑带缠过脚踝,脚链轻轻晃动,叮咚一声,显得清脆而悦耳。

最后,她抬手,将那根孔雀翎毛发钗插进银白的发间,青蓝、紫红与金黄三色渐变,在晨光中流转着华丽的光泽。

推开门,走进走廊,高跟鞋叩在瓷砖上,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,一声一声,敲碎了清晨的寂静,向着酒店大堂的方向,迤逦而去。晨光自走廊尽头的窗格漏进来,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,银白的长发与孔雀的翎羽在光影中交织。

  “早安,二相乐园。”

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,爻光的脸上带着少许兴奋与惬意。


  
只是这份惬意没多久便被紧皱的眉头替代。

先是一阵怪风卷着街角的彩纸直扑她面门,爻光侧身避开,手中刚买好的豆乳却泼出去半杯,溅在了裙摆边缘,她低头看了看那摊乳白的渍痕,皱了皱眉,没当回事,可紧接着,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鸽子精准地落在她肩头,扑棱着翅膀在她新换的衣装上留下一小片灰白的痕迹,然后大摇大摆地飞走了,她抬手拂去肩上的绒毛,心想大概是巧合。
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“巧合”像商量好了一样接踵而至,乘坐悬浮车,站台屏幕上恰好跳出一行醒目的红字:线路检修,暂停运行;改叫了一辆出租车,车在半路爆了胎,司机摊着手说抱歉,她只好付了钱下车步行;路过一家甜品店时,她想买一块招牌蛋糕犒劳自己,排到她时店员笑着说今日最后一块刚被前一位客人买走;走进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商场想补一件外套,结果刚跨进门槛,头顶的消防喷淋毫无征兆地炸开,冰凉的液体浇了她一身,商场里一片尖叫,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白发,她面无表情地退了出来,最后连路边一只晒太阳的猫都冲她呲了呲牙,然后扭着尾巴走开了。

爻光站在街角,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衣摆,又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晴得不像话的天,缓缓拧起眉。

她是卜者,卜者一脉,自古立于仙舟船首,仰观天象,俯察地理,其灵识可沟通天地,触星风、聆云语、感地脉之息,于万象纷杂之中洞悉万物运行的规律,它们知晓天地运行之理,明白因果交织的脉络,因而能以卦象占卜祸福,于吉凶未明之际,为仙舟寻得一线生机,趋吉避凶,是卜者与生俱来的本能,如同飞鸟识得季节,如同游鱼认得暖流,无需权衡,身体便会先于意识做出抉择。

她今早出门前,分明掐指算过一卦,大吉,乾卦,飞龙在天,诸事顺遂,作为仙舟最强卜者之一,她的卦,向来没有落空的时候,可眼前这桩桩件件,哪一件能与"大吉"沾得上边?她将指尖拢进,想再起一卦,却发现心绪纷乱如麻,卦象在指间一触即散,怎么也凝不成形,只能轻轻吐出一口气,揉了揉眉心,决定先找个地方整理一下仪容,再慢慢计较。

沿着街道走,爻光心神不定,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不正常,甚至远远超出了她的控制,脚步拐过一个弯,两旁的高楼渐渐矮了下去,霓虹招牌也稀疏起来,浑然不觉间,自己已经偏离了主城区,直到脚下的路面从光洁的砖石变成了斑驳的青石板,她才恍然抬头。

巷口的景象,让她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
窄巷、灰墙,墙根堆着废弃的纸箱与空酒瓶,头顶熟悉的路灯垂着头,在日光下泛着不情愿的昏黄,连墙上一道剥落的、形似飞鸟的污渍,都与她梦中的模样分毫不差,这里就是她昨晚梦到的地方!

站在巷口,爻光只感觉自己仿佛一脚踩进了昨夜那个没有颜色的噩梦里,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。

更让她心头一沉的是,巷子深处,正蹲着四个人,正是昨夜梦里围堵少女的那四个混混,此刻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巷口那道身影,目光相继投了过来,先是漫不经心的一瞥,随即定住,又缓缓亮了起来。

为首那个扔掉烟头,用脚尖碾了碾,咧嘴笑了:“哟,大清早的,还有这种好事?”

其余几人跟着笑起来,慢悠悠地朝巷口围拢过来,男人们的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游走,从银白的发梢到到胸前垂落的银饰,再到裙摆下那截修长光滑的玉腿,视线像黏腻的蛛丝,一寸一寸地爬过,令人心生不悦。

爻光冷笑一声。

她已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,那份觊觎,源自生物本能的贪婪,无需多想,她便能知道这些混蛋脑海里想的究竟是怎样龌龊下流的事情。

所以每次,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给这些混蛋们一个难忘的教训,这一次也不例外,只见她抬起手,指尖微拢,习惯性地想唤出一缕灵光,将这四只不长眼的苍蝇弹开。

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指尖只拢住了一握空气,那缕应当应念而至的灵光,像从未存在过一样,杳无踪迹,突然的异常让她愣了一下,又试了一次,依然空空如也,第三次,她几乎是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指尖,可体内那汪如渊如海的力量,此刻却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封死,纹丝不动;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命途,感应不到玉兆的回响,仿佛一夜之间,她从一个执掌雷火的仙舟将军,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间女子。

“怎么了?”为首的混混已经走到三步之外,将她脸上那一瞬的错愕尽收眼底,笑意更浓,“脸色不太好啊?是不是没吃早饭,哥哥们请你啊?”

爻光没有理会,她缓缓放下手,攥紧,又松开,指尖在发凉,但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怯意,她只是无声地后退了半步,声音平静:“你们想做什么?”

“做什么?”那人歪了歪头,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“你看这条巷子这么深,咱们又这么有缘,不如坐下来,好好聊聊?”

听到这话,爻光再不迟疑,转身便跑。
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力量消失,但眼前的情况,显然对自己不利,不如先走一步,摆脱了这些男人再做打算。

可她穿着那双米白色的露趾高跟凉鞋,鞋跟纤细,踩在青石板上摇摇欲坠,刚跑出七八步,鞋跟便卡进一块石板的缝隙里,她踉跄了一下,慌忙拔足,只觉脚踝一阵钝痛,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,爻光毕竟是外乡人,刚来二相乐园没多久,对这里的道路还不熟悉,相比之下,几个混混对这片街巷的道路反倒了然于心,翻墙、抄近道,转眼便从两侧包抄上来,将她逼入一条死胡同。

四面是墙,墙根堆着几只发臭的垃圾桶,头顶一方被屋檐切割成三角形的天空,蓝得刺眼,爻光背抵着墙,喘息着,银白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脸侧,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,为首那混混一步一步走近,目光落在她因奔跑而起伏的胸口,又滑过她裸露的肩颈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跑什么?你跑得掉吗?你老实点,等我们爽了后就放你走!”

爻光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直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警惕地盯着几人,身为仙舟将军,她决不允许自己向眼前的宵小低头。

矛盾显然无法避免,周围的混混见她坚持反抗,急忙扑了上来,她侧身,让开那记抓向她肩头的手,同时抬手,掌缘切向对方腕骨,力有不逮,却只让那混混呲了下牙;第二人从侧面包抄,一把扯住她肩头那簇孔雀翎羽的披肩,布料发出一声裂帛的脆响,她踉跄着转身,挥拳砸向对方的面门,却被那人抬手格开,反手一推,将她撞在墙上;她闷哼一声,后背撞上粗粝的砖面,疼得眼前发黑,第四个人趁势攥住她的手腕,将她按在墙上,粗糙的掌心紧紧箍着她的腕骨,另一人则探手扯住她胸前的银饰,用力一拽,链子崩断,三枚菱柱流苏叮当落地,被一只鞋底碾过。

“啧,这料子,这皮肤……”为首那人俯下身,目光贪婪地扫过她因挣扎而凌乱的衣襟,喉间逸出一声含混的赞叹,“听说你是仙舟来的娘们,这手感就是不一样啊。”

爻光咬紧牙关,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,仙舟尊贵的将军之躯,如今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,她用力挣动,却只换来更紧的钳制,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带着酒气与烟草味的嘴唇便擦过她的脸颊,落在她的唇边,紧闭的牙关被粗暴地撬开,紧接着是贪婪的索取,恶心的感觉回荡在空腔中,让她几欲作呕,而她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那张越来越近的脸,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穿那层薄薄的泪光。

就在那只手准备更进一步的时候,巷子里的光线,忽然暗了。

那暗沉得不合常理,像有人伸手掐灭了这方天地所有的光源,四人齐齐一愣,爻光也僵住了,她看见,自他们身后的墙角,一团浓稠的、不断翻涌的黑气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,如潮水漫过地面,又如活物舒展开蜷曲的身躯,将整条小巷一寸一寸地浸入深渊般的黑暗。

为首那混混终于察觉了异样,他松开爻光,惊恐地回头,可那团黑气已经来到了他面前。没有声音,没有预兆,黑气只是轻轻一涌,便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。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,便如融化的墨滴一般,消失在那团浓黑之中,其余三人这才如梦初醒,尖叫着向巷口逃去,可黑气的蔓延远比他们的脚步更快,一道一道地卷过,将那三道踉跄的身影一一吞没,如同大海收回了它的浪。

最后,那雾看向了墙上的爻光,在爻光惊魂未定的注视下,张开大口,一口将她吞入。

短短几息,巷子里便再度恢复往日的宁静。

……

“啊!!!”

睁开眼时,天花板上没有熟悉的水晶吊灯。

那是一面素白的穹顶,没有灯饰,没有雕花,光线不知从何处而来,均匀地铺满整个房间,亮得毫无阴影,仿佛这间屋子本身就在发光,爻光躺在一张铺着灰色绒毯的软榻上,身下的触感柔软而陌生,被褥的气味洁净得近乎虚无,闻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气息。

她缓缓坐起身,低头打量自己。

原本因战斗而损毁的衣装竟奇迹般地完好如初,挂脖的白色上衣服帖地垂着,银色的流苏坠饰在胸前微微晃动,孔雀翎羽的短裙平整如新,连肩头那簇深蓝渐变的披肩都妥帖地搭在原处,仿佛从未被撕裂过,抬手摸了摸发间,孔雀翎毛发钗稳稳地插着,一丝不乱,她又试着催动体内的灵力,指尖凝神,却依然空空如也,如一口干涸的井,连回音都吝啬。

她将手放下来,指尖却停在衣领的边缘,微微一顿。

那里,皮肤上残留着一道隐隐的触感,像是被粗糙的掌心攥过的余温,又像是被撕扯过的布料擦过的粗粝,隐约还带着一丝被压迫的钝痛,低头掀开衣领,锁骨下方的肌肤光洁如初,连一道红痕都没有,可那种感觉如此真切,仿佛就在上一瞬,还有一只粗粝的手掌按在她肩头,一张带着酒气的嘴擦过她的娇唇。

“这到底是……”

爻光缓缓抬起头,环顾这间屋子。

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得近乎寡淡,一张软榻,一方矮几,几案上搁着一盏冷透的茶,壶身是素净的青瓷,没有一丝纹样,靠墙立着一排书架,架上书籍参差,书脊大多素色,看不出年代,窗子开在侧墙上,却没有窗框,只有一整面通透的玻璃,映出窗外一片雾白色的、看不清远近的虚空。

这里,又是哪里?

爻光抬起手,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,痛!真实的、尖锐的痛!她正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法锚定自己所处的地方,连续的诡异让她一时也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回到了现实,还是仍在梦中。

就在她愣神之时,一道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响了起来。

“醒了?”

那声音不高不低,语调随意,带着一点清晨等人起床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熟稔,像是一个在客厅里等了很久的客人,终于等到了主人睁眼;爻光循声望去,这才注意到软榻另一侧的窗边,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,身形修长,坐姿放松,双腿交叠,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,他正低头看着书页,指节轻轻搭在书脊上,没有抬头,仿佛方才那一声问候只是顺口一提,并不急于得到回答。

日光落在他身上,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淡的银边,一张苍白而清秀的面容,五官锋利,却带着一种病态的从容,眼帘微垂,目光落在书页上,空远而淡漠,平整的西装胸前没有佩戴任何饰物,只是领口处别着一枚极小的、暗金色的别针,形状像一片合拢的翎羽,在光线下若有若无地一闪。

爻光没有立刻答话,先是静静地打量了他片刻,才开口,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:“你是谁?”

男人合上书,抬起头来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平静如水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礼貌的笑意:“这间屋子的主人,也是一个暂时没地方去的旅人,借了朋友的房子住几天,你倒在我门口,我总不能看着一位女士躺在地上不管。”

“倒在你门口?”爻光挑了挑眉,“我为什么会倒在你门口?”

“这个问题我也想问。”他答得坦然,甚至带着一点无奈,“我出门买杯咖啡的工夫,回来你就躺那儿了,老实说,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家喝醉的姑娘走错了门。”

爻光的目光却落在他膝上那本书上,书脊是素色的,没有书名,但他方才合上书页时,指间那一瞬露出的书签,却让她微微眯起了眼:那是一枚乌木书签,边缘刻着细细的云纹,纹路古拙,与仙舟太卜司典籍中常见的式样如出一辙。

“你看的书,是仙舟的典籍?”她问。

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书,笑意不减:“银河的旅人四海为家,书也跟着到处走,仙舟的书,算不上稀奇。”

“是不稀奇。”爻光点了点头,声音随意,“只是那本书的排版,用的是玉阙太卜司改制前的旧式竖排,如今已废止了三百余年,如今唯留几本残卷,据我所知,可都在玉阙太卜司里放着,你是如何得到的?”

男人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,那笑意不深,却让他的眉眼柔和了一瞬,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:“哦?有这种事?”

“还有,”爻光不紧不慢地继续,“你根本就不住这里。”

“你坐的那把椅子的扶手,被磨出了包浆,书架上那几本书,书脊上都落着一层薄灰,只有你手里那本,干净得像是每天都被翻过;矮几上那壶茶,水是凉的,壶底却没有茶渍,说明这壶茶从来没有人真正喝过;衣柜是空的,鞋架上没有第二双鞋,盥洗室的水龙头不用拧开,我都闻到水管里积着陈年的锈气,这间屋子,怎么看不像有人经常居住的样子。”

爻光缓缓直起身,目光如锥,一寸一寸地钉在他脸上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
啪啪啪——

掌声响起。

男人忽然笑了,那笑意极轻,却带着一种近乎赞赏的意味,仿佛一个设下谜题的人,终于等到了解谜者敲响第一道门:“玉阙的将军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“你认得我。”爻光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“认得?我当然认得你,玉阙仙舟鼎鼎大名的爻光将军,谁会不认得呢?不如说,我在等你。”男人没有否认,随即再度开口。

“我有很多名字。”

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爻光看见,他的脸开始变化。

起初只是极细微的波动,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,五官的轮廓轻轻晃了一下。然后,那张清秀的脸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揉开了,眉眼的位置缓缓错位,鼻梁的线条一寸一寸地塌陷又隆起,嘴唇的弧度不断重组,一张又一张面孔在他的脸上浮现又消逝,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棱角分明,有的柔和圆润,有的属于男人,有的属于女人,有的甚至不属于任何她见过的种族,那些面孔如同流水般交叠、更替,没有一张停留超过一息,仿佛他正同时戴着一千副面具,又仿佛他从来就没有一张真正的脸。

“有人叫我‘肃静的使者’。”那声音也在变化,时而是低沉的男声,时而是沙哑的老者,时而是清越的少女,仿佛千百个声音叠在一起,又像千百个声音被揉成了同一个,“有人叫我‘笑脸的烙印者’,有人叫我‘终曲的指挥’,还有人叫我‘最像凡人的大君’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那些面孔忽然全部定格了,像是一阵风终于止息,水面重归平静,只是这一次,平静的水面之下,浮起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形状,五官渐渐模糊,轮廓渐渐溶解,最终,整张脸化作一片光滑的、没有任何表情的表面,那表面缓缓旋转,裂出十二道细线,十二个面次第展开,如一枚被无限放大的古老骰子,悬浮在西装衣领之上。

那是一枚十二面骰子。

每一面都刻着不同的纹路,有的是一道细长的裂缝、一枚紧闭的眼、一道扭曲的笑弧、一片空白的虚无。骰子缓缓转动着,十二个面依次掠过灯光,折射出深浅不一的暗金色光泽,最终,某一面停在了正前方,朝向了爻光所在的位置。

“但很多人愿意叫我,归寂。”

骰子开口了,声音从那十二个面之间同时传出,嗡嗡地共振着,像是无数个声音在同一瞬间说出了同一个词。

  “绝灭大君归寂……这么说,我身边发生的一切,全都是你在搞鬼?为什么?”归寂的出现,为她这些日子的疑问带来了一个确切的答案,自己所遭遇的那些诡异事件,根本就是这位大君的手笔。

  “为什么?理由很简单。”归寂的骰子转了转,给出了答案。

     “因为我想与你玩一场游戏,一场有关‘命运’的游戏。”

  “你赢了,便能从这无始无端的梦中苏醒,取回你的力量,你还能从我这里,得知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些秘密,尤其是关于神战的部分,你应当清楚,那些往事,整个仙舟联盟,也未必有人能比我知道得更多。”

   “但你若是输了,便要接受你的命运。”

“命运?”爻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,“你所谓的命运,就是让我困在这间屋子里,做一个任你摆布的棋子?”

“不!”归寂左右旋转了下骰子,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温和,“我从不用棋子,棋子的价值在于被摆布,而你从头到尾都在自己走路,选择会交给你来做,我只是一个确保道路笔直的人,让你不至于在中途拐进别的岔路。”

他走到门前,抬手握住门把,回头看她:“如何?爻光将军,可敢应下这一局?”

爻光没有立刻回答,手指攥紧又松开,仿佛内心中正在做出一个艰难的决定,片刻后,她缓缓站起身,理了理衣摆,将那根孔雀翎毛发钗扶正,然后抬起头,直视着那颗骰子,声音平静:“带路。”

归寂语气里的笑意微微加深,他推开门,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那么,请随我来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素白的屋子,门外的世界与屋内截然不同,是一条狭长的走廊,廊壁是深色的木质,脚下铺着暗红的地毯,踩上去悄无声息,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门,门板漆黑,没有任何纹饰,唯有门环是一枚银色的圆环,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
归寂推开门。

门外的景象,让爻光微微一怔。

那是一间酒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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